
《铁皮偶戏》魔投网
这世间的事,向来如此:先是惊诧,继而麻木,终成习惯。犹记幼时见街头艺人耍弄木偶,那呆板的眉眼竟也能引得路人驻足。而今东瀛岛国却将这场偶戏演得愈发真切了,木偶的提线换作了精密的齿轮,油彩的面具化作了硅胶的肌肤。
科技这怪物,向来跑得比人快。前日里还在话本中读到的\"偃师造人\"[1],今日竟在扶桑国的实验室里得了印证。那些白褂子的\"当代偃师\"们,将铜铁与代码糅作一处,造出的物事愈发像人了。最是那新出的\"妇人型\",肌肤纹理细腻得能瞧见皮下青筋,眼波流转间竟带着三分羞怯——自然,这都是预先排演好的把戏。
东洋人向来痴迷此道。自\"机关人偶\"[2]时代便种下的执念,在漫画书页间疯长成林。那些会飞的蓝胖子、铁臂的童子,原不过是画师笔下的痴想,谁料竟成了今日实验室里的图纸。大阪城里那位石黑先生,便是这般将痴想炼作现实的术士。他手造的ERica姑娘,能辨人声魔投网,会作娇嗔,硅胶面皮下藏着千万条代码织就的神经。
但人心总不足。既有了形似,便求神似;既得了陪伴,又念子嗣。于是更新的\"妻型\"机械便添了所谓\"生育机能\",虽则此\"生育\"与彼生育究竟有几分相似,连造它的人也未必说得清。价格倒是极明白的:千万日元一个,恰似古时豪绅纳妾的价码。
展开剩余52%有趣的是,这机械新娘的销路竟是不差。想来也是,在这结婚率连年走低的岛国,活人女子要么成了职场里的\"过劳死\",要么变作婚恋市场上的\"败犬\",倒不如这铁皮新娘来得省心。商家更许以定制之便——眉眼可调,性情可选,活脱脱将《源氏物语》里\"理想女性\"的旧梦,用集成电路重新描画了一遍。
细想来魔投网,这般情状倒与江户时代的\"阴间新娘\"[3]有几分神似。当年是穷苦人买不起活人媳妇,便与亡者结冥婚;今日却是宁要机械不要活人,其中甘苦,怕只有深夜充电时的电流声知晓。
临了忽想起幼时见过的提线木偶,班主说演罢戏要给它\"解缚\"。而今这些铁皮人儿, wires虽隐在皮下,牵丝的又何尝不是看客们心底的妄念?愿这机械文明的演进,终能如早樱般,在理性的枝头开出温暖的花来。
[1]典出《列子·汤问》,记载周穆王时巧匠偃师制作能歌善舞的假人。此处借指现代机器人技术。
[2]指日本江户时代流行的自动机械装置,被视为现代机器人的前身。
[3]暗指日本历史上存在的冥婚习俗魔投网,与当下\"虚拟伴侣\"现象形成时空呼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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